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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]我的童年在金山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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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泾新农
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   ┊  资料  ┊   主题  ┊   发消息  ┊   发表于: 2009-01-14 12:26:30
来源http://garyxu108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657F768A8688DDFF!342.entry

9月4日
儿时二三事
1。八仙桌和两个菜

1968年的深秋初冬,正值文革中各派酣战未休,大字报铺天盖地,上上下下都在揪斗走资派和当权派,为了避免这“战乱”,12岁的我去了金山亭林乡下,一个离上海市区约3小时路程的穷乡僻壤,点灯要用油,烧饭要用禾,喝水要下河,就是当时的景象。去的家庭是以前在我们家当保姆(老阿婆)的女儿姚福珍家,女婿顾保忠,泥水匠,有两个儿子顾金国和顾建国,金国可能大我8,9岁,木匠,已婚,有2岁和4岁两个女儿。建国小我3岁。顾保忠的老爸照当地人的习惯要称“大大”,年轻时也是木匠。

刚去的那天,脚踏进门,一眼望去没有看到一件像样的家具,感觉上唯有那张八仙桌看上去还算结实。每当开饭时,一家人刚好围着八仙桌坐下。上饭的时候,几乎每顿都是两个菜。由于离镇上有3里路,所以要有荤菜的话,多半是咸肉,咸鱼或鸡蛋。那里的习惯是吃饭以前总要先将筷子往菜碗的汤水里插一下。记得有一次吃饭时,一个蔬菜和一个炖蛋汤,每个人都用汤勺往自己的碗里盛一勺蛋汤,一轮过后,扒了几口饭刚想再加一勺,说时迟那时快,建国把那盛有蛋汤的大碗一把拖到自家门前,将自己的剩饭一下子扣将进去,气得我干瞪眼,在大人面前敢怒而不敢言。不过事后咱也还以颜色,一起玩耍的时候,似假非真的饱以他几记老拳,以泄心头之愤。

菜虽少,但都很时鲜,所有的蔬菜都是自留地里当场摘下后就吃,番茄,杠豆,马铃薯,黄花菜,等等。春天竹笋冒出嫩枝时,就吃酱油竹笋饭。到了蚕豆收获后,又吃蚕豆饭。上学途中,常和顽童们到河边茭白地里生吃茭白。当地的茄子和上海菜场里看到的不一样,胖胖的个子而不是长条的,切片以后洒上盐,用手捏直到出水,淋上酱油后味道很特别。回上海后也想依样画葫芦,无奈这菜场里买来的茄子太老,生吃茭白也根本不是同一个味道。

2。拷垄沟,捉麻雀

金山没有山,却有很多水稻田。水稻田当中布满着纵横交错的田埂和水渠,当地人又把这水渠称作“垄沟”,灌溉水稻田就全靠这“垄沟”了。每天有一个放水员,肩扛铁铲子,观察着稻田里的水势,太干,就在稻田里开个口子引水灌溉,反之则把缺口堵上。我看这放水员的工作是最轻松的了。不少垄沟时长日久,里面就会长出水草和鱼,尤其是那些不太用的垄沟,渐渐的就成了一个小鱼塘。

在金山乡下最有趣的事就是“拷垄沟”。这拷垄沟就是用土将垄沟截成一段一段的,有些儿像“日”或“目”字。拿起水勺,先将上面那个“口”里的水淘光,然后就搜寻鱼类,鱼不多见但常抓到泥鳅。搜寻完战利品之后,就将中间的那道闸打开,用个渔网挡在闸口。等到水流平之后,重新堵上,下面的那个“口”只要淘一半的水就行了,以此类推,一个下午可以拷好几个“日”字。收获好的话,晚饭时桌上的两个菜就成了三个菜了。“拷垄沟”是小孩的事,大人则“拷浜”,就是拷小河浜,方法类同但淘水的工具略有不同。他们用的是一个大水桶,两头用绳子扎着,然后象甩千秋似的来回晃荡,将水淘出去。“拷浜”的收获是常可抓到黑鱼

另一件有趣的事是捉麻雀。不少农户在后院都有一片竹林,晚上麻雀时常在竹林里歇息。夜深人静时一帮子顽童乘月亮升起,带上大渔网和长竹竿就出发了。先将渔网扎在长竹竿上,让两个人将竹竿竖起,使渔网形成一个大口。如果月亮在竹林的东面,就把那渔网放在竹林的东面,网尾扎在另一根竹竿上,也派个人举着并朝着月亮,使月亮,渔网和竹林成一线。其他人则到竹林的西面,开始时,每人只是轻轻地拍着竹林。这麻雀不会立即飞走,只是从这棵竹上跳到了下一棵竹上。等到大家都接近那网子的时候,一声令下,大伙死命地摇撼着最后剩下的竹枝,众麻雀突然受惊,就往那月亮方向蹿飞而去,刚好是自投罗网。那两个在前面举竹竿的伙计乘势将竹竿合拢,收口了!明天饭桌上又多了一道菜!


3。癞蛤蟆


大格格捉青蛙的经历使我想起了在金山乡下捉癞蛤蟆的故事。青蛙色彩鲜艳,线条分明,借着长而有力的大腿可一下子跳得老远。癞蛤蟆的模样根青蛙没法比,其满身疙瘩,色泽灰暗,体态臃肿,肚子特大,丑陋无比的样子,加上癞蛤蟆身上有毒液的传说,使人避之唯恐不及。癞蛤蟆几乎不会跳,大部分时间只会在地上慢慢的爬。 记得有一次夏天雷雨过后,突然在后院和田野里出现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癞蛤蟆,“哥哥”的叫个不停。我所寄居家的女主人拿了个布袋,带了我们这些小孩就去捉癞蛤蟆了。在其他人的带动下,我也鼓起勇气,用赤着的脚先踩住癞蛤蟆,然后捉住其后背,逮了不少癞蛤蟆。回家后女主人将它们一一宰杀,其肉与青蛙并无大的区别,味道还很不错。

还有几次跟着大人去捉癞蛤蟆倒不是为了宰杀,而是为了取其身上的分泌物。癞蛤蟆眼后有一个鼓起的椭圆形小包,这小包里分泌的白色浆液可是一种中药材,叫“ 蟾酥”,据说这种液体具有毒性。捉的人有一种简陋但实用的工具,两片圆圆的中间带弧形而连在一起的铁片,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蛤蜊。对着那小包用力一夹,白色的浆液就进了弧形的铁片。在亭林镇上中药店门前那高高的柜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缸,汤碗大小,上面有一个细铁丝网盖着,网下面全是那白乎乎,粘济济的乳状东西,就像几十年前常用的“友谊”牌香脂面油。一个大牌子上写着16元1斤(还是1两?)。在那时这可是个大买卖啊,可惜没有专用工具,对我来说这赚钱的念头无疑是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!

这癞蛤蟆!“我很丑,可是我很温柔”。  

4。手轮纺纱,织布机及老布  

那年头,冬天要穿棉袄,棉马甲,棉裤,棉鞋,还要戴棉手套。在没去金山乡下以前还真的不知道棉花是从哪儿来的。去了之后才知道棉花从棉花树上长出来的,当地人称之为“花祺”(音)。这树高不过五,六十公分,一排排的种在地里。树会结果开花,花芯也就是棉花,等到树干枯了的时候,那棉花也就结成了,树干可以当柴烧。妇女们腰上围着个花袋,一边闲聊,一边摘花,这算是田里很轻松的活了。摘下来的棉花当中是有籽的,乡下人用两根铁滚筒做成的机器对着方向滚着,棉花挤了进去,那籽却被挡在外面。最有趣的就是看女人们用棉花纺成线,然后用这线再织成布。  

纺纱轮很简单,就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大轮子带动一根十几公分长的钢针。大轮转一圈,这钢针早已转了无数圈了。细细的针尖使劲地将棉花绞着,然后从中抽出一根细丝,连绵不断,这线也就纺成了。闲来无事的话,两三个女人坐在前厅里,脚踩暖炉,边聊天边纺纱,一大袋棉花转眼间就成了一团团的棉线。  

比起纺纱轮来那织布机可就是高科技了。一米来宽,三米多长,一个巨大的木梳,要让所有的经线从中穿过。一半经线在上,一半经线在下,双脚轮流踩着踏板,那上和下的经线也就不断的交替着位置。每交替一次,手上带有线团的梭子就要左右交替的来回扔,使得纬线插入经线之间,然后用巨大的木梳去撞击纬线,撞得越紧布的密度越高。那一踩一扔一撞,一线叠一线,布也就织成了。由于线的颜色不外乎白和青,不规则的图形使这种布有点像蜡染的青花布,这种布人们都称为“老布”。  

70年我终结农村生活回上海时,乡下人送了一些这种布给我,没想到老妈用这种布做成衣裤让我穿到学校去。当时觉得非常没面子,粗俗的面料和其颜色有别于流行藏青色的群体色彩,十足的一个“乡巴佬”,不过要是现在的话,可能又是很时髦的收藏品了。  

5。猪牛配种  

乡下养猪是个家庭副业,几乎每户人家都养猪,不过养猪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拿去换钱,所以养猪就要养肉猪。母猪不能怀孕,公猪一律阉割。阉割的场面非常的惨烈,一个公猪长得才比猫大一点时就要接受这种酷刑,通常由两个农民抓住猪的四条腿,往长条凳上一架,那兽医一刀下去,只听得一声惨叫就完了,那猪以后也就非雌不雄,只会长肉了。也有少数几家农户会让母猪受孕,然后生小猪崽子。那配种的猪得花钱专门请来。配种的猪可不是一般的猪,那个头至少有母猪的五,六倍,甚至更大。也是一样的方法,捉住母猪的四条腿,往长凳上一架,那公猪就从后面慢条斯理的走上前来,先用鼻子嗅一嗅,然后“噗”的跳将上来,只见那母猪被压得“嗷嗷”直叫,不知是兴奋还是痛苦。管配种猪的农民还得掌握好时间,不让公猪无休无止的干,点到则为止。所以经常会看到这样的场面,这一方面的人坚称这公猪还没射那,那一方面的人则强调说早射过啦!那母猪却象没事儿似的甩甩屁股走了。  

比起猪配种来,牛配种就很少见了。牛一般都是生产队的耕地工具,不需配种。有黄牛和水牛,水牛的一对大弯角看上去很是威风和神气。若在母牛的尾巴根部轻轻抚摸,它的尾巴会翘的老高老高。在乡下也有幸看到过一次牛配种。牛大概比较害羞,配种时可没猪的那种大声嚷嚷。牛在夏天时经常受到牛氓的攻击,牛氓的个头比苍蝇大,几十个停在牛背上,吸血厉害,所以农民在傍晚时,常拉牛到泥潭里去打个滚,厚厚的泥巴粘在身上,牛氓就无法吸血了。在近两年的时间里,看到过两次宰牛,都是在晚上,都是牛或老或病的弥留之际。这牛早就瘫卧在地上,但怕它垂死挣扎或“临门一脚”,大伙都把它的腿用粗绳子绑起来,挂在屋顶的梁上。动刀前先将牛眼给蒙上,据说它看到刀会流泪。牛肉则平均分到每户。屋前场地上挖个坑,架起大铁锅,牛骨当场烧汤。一大帮小孩围着大铁锅下的余火,拿着小刀,剔着牛骨上的剩肉,在月亮星星下吃得津津有味。  

6。养兔子  

曾在金山乡下养过一个白兔子,这兔崽子如何得来的忘了。可能是别人送的,也可能是买来的。自从养了兔子,我就每天跨上个篮子,带一把镰刀,头上顶个宽边的草帽,随着乡下的孩子们外出割草。那农村的孩子,别看个儿小,个个都是割草能手。上海的郊县可没有那种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景象,长在田埂边的草都是非常的低,几乎是贴着路面,当地土话把割草称为“捉草”,割稻叫“捉稻”。看那些小孩子熟练的手法,唰唰唰,没一会儿工夫,就“捉”了一篮子。为了“捉”这些草,我的手上没少开花,经常是六,七个疤,好了又破,破了又长。但是每次看到那兔唇一抿一抿的吃着我割来的草,心里挺高兴的。除了割草还得经常清理兔窝里的粪便,兔子的粪便就象是豆豉酱里的黑豆。  

都说狡兔有三窟,这话不假。兔子会打洞,经常在栏圈里找不到它,一定是钻到地下或干草堆里去了。我的那个兔子养在猪圈旁,泥土很松,所以比较容易打洞和做窝。那时还常担心兔子将“地道战”打到栏圈外面,然后逃逸无踪。这兔子长得挺快,记得是1970年吧,回上海“探亲”之前,我将那大白兔拿到市场上去换了个老母鸡,带回上海。那时好像刚好老爸脚髁走路时外翻造成骨折,在虹口柳林里休养,带回的母鸡使他大为感动,亲娘(外婆)立即用这鸡烧了一锅汤,一层诱人的黄油浮在汤面,味道不是“一眼眼”好!  

7。三房两厅  

金山县,亭新公社,红扬大队,永兴生产队,那就是我当年去的地方。顾保忠家照现在的说法就是“三房两厅”。第二代顾保忠夫妇和小儿子建国一个房,第三代大儿子顾金国夫妇一家一个房,第一代“大大”一个房,不过“大大”的房是可以走穿的,即不是独立的。有着大水缸和大灶头的厨房兼客厅,再加一个带八仙桌的饭厅。没看到过椅子,有的只是四条腿的长条板凳。不管是厢房,厅房还是闺房,乡下的房屋既无水泥地,更无木板地,都是黑不溜秋的泥土地,房与房之间一定会有门槛。门没有锁,但有门闩。  

三个房我都睡过,乡下人的床一般都有蚊帐。夏日傍晚前,先要检查蚊帐里是否有蚊子,然后将蚊帐落下。晚饭后无所事事,就在屋前的大场地上乘凉,遇到气压低蚊子多的时候,大人就用灌有DDT的喷筒对着赤膊的地方一阵狂喷。半夜回房后,先用蒲扇在蚊帐口猛扇几下,免得蚊子跟进,然后黑灯瞎火的钻进蚊帐里去睡就是了。那会儿最难受的是睡在顾保忠的房里,我睡的那张小床贴在墙角,床头旁放着一个中国人用了无数年的木马桶,每晚不管有谁小解大贡,那大光腚就在我的眼鼻子底下,噼噼啪啪完事之后,人去留“香”,那种发了酵的酸臭味扑鼻而来。半夜里要是被马桶盖“咣当”一声吵醒,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赶紧用被子把鼻子捂住,这马桶成了我床头旁名副其实的“夜壶箱”!  

清晨马桶是必定要倒入那屋后的大粪缸,我最怕的就是看到这粪缸上漂浮着的“五粒豆”和慢慢爬着的蛆,甚感恶心。刷洗马桶的下河台阶,离淘米舀喝水用的台阶只不过十几步之遥而已,不是在涨潮或落潮之际根本分不清哪是上游哪是下游。还好,没听说过生产队里有谁得过“血吸虫病”的。  

8。小竹床  

老妈曾给过“大大”2元人民币以买竹子替我做个小床。“大大”年纪虽大,也不在生产队里干活,但木匠的手艺还是不错。记得他到3里之外的亭林镇上扛了一根碗口粗的毛竹回来,还给我看发票说用去了一元九毛六。这毛竹只是用于小床的架子,锯子凿子没一会儿工夫,小床的架子就在他手下成形了。然后他又到自留地的竹林里砍了一些细竹子回来,破开细竹子把他们弄成竹片,将他们一片片的插入凿有小洞的毛竹,就成了小床的床板了。这小床成了我日后所有的家当和储藏室。不过好景不长,不知怎的,大人们把建国给塞到我的床上来了,晚上两人挤在一个小床上,这小子睡相特差,半夜经常把我给踢醒。记得有次老爸送我到徐家汇的徐闵线站,在等长途汽车时我提到了此事。老爸当场从笔记本上撕了张纸下来,写了一封信,理由大概是推说我有尿床的习惯云云,回去交给大人后,那小床又重归我一人所有。  

话说“大大”手艺不错,我还从他那儿学会了搓草绳。每当冬季来临,田里农活清淡,女人们在那儿纺纱织布,“大大”就坐在那儿默默地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搓草绳。稻子割下以后,经脱粒机脱粒谷子,剩下的根茎晒干后就可搓草绳了,搓好的草绳绕成一个很大的绳球备用。猪圈一般是不用瓦片盖顶的,而是用稻草盖顶。怕这草顶让风给吹了,就用搓好的草绳做成一个大网,罩在上面,每年更换。  

9。防空洞  

1969年3月中苏边境上的珍宝岛事件引发了两国的边境争端,双方的军队大打出手,互相射杀。毛泽东发表了“深挖洞,广积粮,不称霸”的最高指示。一时间,乌云翻滚,第三次世界大战大有一触即发之势。一声令下,家家户户大挖防空洞,我所寄居的那家也在后院自留地的下面,靠近小河河床旁开挖了防空洞。河床的土很松,挖掘起来并不费力,不一会儿工夫,就挖了个2米来深,1米多高的洞。那时我幼稚的脑袋突发奇想,这洞光是直着挖好像不解决问题,万一要是一个炸弹扔在洞口,那弹片不是照样可以飞进洞内把人给炸死。所以我就建议挖一个“L”字形的洞,里面拐了个弯,2米多深,垫上干草,这防空洞就算成了。从今以后,我们又多了个玩耍的地方。  

隔壁邻居家有个男孩永飞,他大我两岁,是个童养女婿,跟我算是个“哥们”。他的鬼点子特多,经常假装拜访长辈家,乘其不备偷几支香烟,然后一起躲到防空洞内抽烟,我抽的第一支香烟就是在那小防空洞中。那年我13岁。他告诉我他不喜欢未来要“嫁”的那家的女孩,倒是“红杏出墙”和邻居家的另一个同龄女孩“玩”了起来。后来回到上海,很想弄个两毛七分零用钱用信封寄给他,让他买包“飞马”牌香烟抽抽,但筹钱不易终于没成。1970年冬天,一场大雪过后,出得门外往后院一站,发现整个防空洞给压瘫了,自留地上留下个大大的“L”,这下倒好,防空洞成了战壕了,顾保忠气的直骂街。没办法,只能从其他地方挖土来填平这下陷的窟窿,重建自留地。几年后我想起此事真有点儿后怕,还好当时我们不在洞内,否则必遭灭顶之灾。这防空洞就跟当年土法炼钢一样,简直是儿戏!  

10 。“红小兵”连长  

不可否认,那时城里的孩子比乡下的孩子要“见世面”。去金山之前,中央已经有了“复课闹革命”的指示,各地学校开始结束无政府状态。我去了乡下之后进了当地的一个小学,“新建小学”。曾在上海高安路第一小学就读,那里高干子弟众多,像我这样的人一文不值,去后没多久却被攫升为学校的“红小兵”连长,这是在所有“小巨头”中最大的头!老师中有两位是分配来的上海知识青年,那里的师生关系比城里的要好,很多事还是随着老师的指挥棒转。上课主要就是学“最高指示”,或是“将修正主义的总后台刘少奇批臭批倒”之类,大字报不会写,只会抄。课余和大家一起玩扑克牌,经常带领众多的“小赤佬”在操场上玩“斗鸡”,就是把一条腿抬起,在膝盖处打个弯,然后用手扶着,单脚立地,一跳一跳的互相顶撞,看谁能立于不倒之地。记得去学校的路要绕过一条小河,那河比垄沟宽不了多少。有一阵子为了抄近路就带上一根竹竿,寸把来粗,拿着竹竿在河中心一点一撑一跃就过去了。直到有一天手没撑稳,“扑通”一下掉进了河里,棉裤湿透,冻得我是直打哆嗦。  

学校有时会开群众大会“斗地主”,这当然跟现在流行的打纸牌“斗地主”是两码事。根据学校和生产大队革委会(革命委员会)的安排,学生们弄个半天,将村里的地主押到学校批斗,大家高喊口号,要地主老老实实交待以前如何剥削农民的罪行。记得那时最常用的两句口号就是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”,“顽抗到底,死路一条”。没想到那领头喊口号的人不知道这“顽抗到底,死路一条”的口号是不可以分开来喊的,一分开就成了破句。只听得台上的人振臂高呼“顽抗到底”,那台下面的人也群情激奋的跟着高呼“顽抗到底”!要是那被斗的地主有点儿文化或幽默,一定会在下面偷笑:哈哈,这帮子傻冒正在呼吁我“顽抗到底”呢!  

11。肉包子  

农村的分配实行的是工分制,每到冬天过年前生产队社员们会坐下来开会,根据个人的表现和出力的大小,大伙公议一个评分,比如10分,11分或12分。根据全年的出勤天数,这加权也就出来。那时的确很穷,扣除分给各户的口粮,很多农户永远是“透支”。但顾保忠及儿子顾金国是泥水匠和木匠,工分比一般农户要高,平时略有一些些小外快,外加当时我寄宿他们家,好像每月贴15元人民币,所以生活条件比邻居们要强。尽管如此,经常每顿仅两碗菜毕竟使人经常会有饿和馋的感觉。于是乘大人不注意就常偷吃悬挂在梁上竹篮子里的剩饭和锅巴,这大灶头大铁锅烧出来的饭还特香。后来被“大大”发现,只要我一从学校回家,他就搬个凳子坐在“灶屁间”里,不让我有机会得逞。  

那时大概每2-3个月回一次上海。通常都是我自个儿回上海,返回金山时老爸有时会送我到徐闽线长途车站,上车之前常到徐家汇华山路尖角上的一家餐馆买刚出笼的肉包子,9分钱一个。难得吃这种肉包子,觉得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,肉鲜皮松,咬一口却又怕烫的感觉,尽在其中。69年春季,我突然生病,好像是出痧子(麻疹),老妈特地从奉贤县“五七”干校赶来金山把我接回上海,下得长途汽车也是在这家餐馆吃午饭,然后带了些肉包子回去。那次生病把乡下人给吓坏了,高烧不退,昏睡不醒,鼻子出血。金国和隔壁邻居用竹塌和杠棒将我抬到了3里路之外的亭林镇医院,住了几晚。等到老妈知道此事,我已经出院了,但她还是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了从亭林镇到乡下这3里路的泥泞小道,摸黑找到了顾保忠家,非常感动。  

12。摇大橹  

小时候的星期天经常去虹口的阿瑞里和柳林里。吃过午饭后,就和奇爷,乔爷,康爷,虹MM等坐上1路有轨电车,丁丁当当的去虹口公园玩耍。游虹口公园的高潮算得上是租上一条船,每人一支桨,在湖里划上一个小时。记得那时好像是四毛钱一小时。划这种船并不难,众人将木浆插入水中猛划,那船也就随着船头忽左忽右的摆动着往前去了。要让小船转弯时,一侧的人不停的划水,另一侧的人停下或倒着划。  

去了金山乡下,那里的船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。那儿的船大多是笨重的水泥船,船尾拖着一根大橹,非常的重,船尾的甲板上偏右处有一颗大钢钉,整根大橹的分量就全架在那万向节似的钢钉上了。这大橹既是小船的推进器,也掌控着小船行进的方向。摇橹的人像推拿似的在上面摇着,而橹尾就在水下来回地画着8字,船就乖乖的往前走了。那时我还小,根本拿不动大橹,最多也就是将手搭在橹上,随着大人的节奏做做样子而已。  

没想到这感性的认识在73年下乡学农时派上了用场。三个月的奉贤县学农,我是作为先遣队去的,到镇上采购所有的东西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一条小船,先遣队里的人只有我是见过“世面”的,三下两下就搞定,“轻舟已过万重山”。在大部队下乡之前,我摇着大橹,来回于镇上和乡下的驻地,荣幸地当了三天“伟大的舵手”。  

13。大水缸和大灶头  

从小喝的是自来水,想当然这水就是“自来”的。金山乡下每户人家的厨房里都有一个特大的水缸,水缸的下半身埋在那地下,缸内存放着全家的饮用水。我寄居的农户打开厨房后门就是一条小河,大人们用提桶将水拎上来倒入大水缸内,那时我的个子还小,但也时常会帮忙提个一二桶水。大水缸灌满后,将镇上买来的明矾研成细末,洒在水缸里,搅和一番,不一会儿缸里混浊的水就变得清澈透底了。水缸旁墙上挂着一根寸半粗,一米多长的竹竿,这竹竿除了最后一节,其余中间的关节都是被打通了的,靠近最后一节的底部有一个小洞。用拇指蒙住小洞,将竹竿插入水中底部,然后释放拇指,利用虹吸原理就把这沉淀在水缸底的浊水给吸到竹竿里来了,拇指再次按住小洞,从水中拔出竹竿,将其中的浊水放空,反复多次,这水缸里的水就基本过滤清了。  

紧挨着大水缸就是一个大灶头,灶头上有四口锅,两口大锅是用来烧饭烧菜的,其直径足有两尺来宽。两口大锅的中间又夹着两口小锅,一个是烧水的,另一个则是存放洗锅碗瓢盆的下脚水的。灶头的后台连着一方柱子,就是那通往屋顶外的烟囱,柱子上有几个镂进去的小洞格,里面坐着被烟熏黑了的灶神爷。大灶头烧的大多是稻草,无事时常帮忙将一把把的稻草打成结,这样烧火时不会太旺。隆冬季节躲在大灶头后面帮忙往火堆里添加稻草是件令人惬意的事,望着扔进去的草结压着火苗,不一会儿却被噼里啪啦爆着响声的大火给吞噬了,暖洋洋的。灶膛里的灰烬则被撒到了自留地里当肥料。在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,站在开阔的田野边,望着远处一簇一簇的农舍,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,景色虽好,但这会儿脑子里想的却又是“撮饥”了。  

14。“撤私朝里跑”  

话说68年去金山时,金国已经有两个女儿了,大妹和二妹,分别是不满4岁和不满2岁。那年头全国人口在“人多力量大”的政策下得到了迅速的膨胀。尽管在三年“自然”灾害中死了不少人,但出生的人口还是后来居上。那时“一胎化”政策还没有出笼,但计划生育的紧锣密鼓已经开始了。大队里的赤脚医生三天两头往家里跑,说服金国去做结扎手术,最后金国拗不过去,只得同意结扎。可没想到这医生水平特差,输精管没找到,却不知找了根什么管子,咔嚓一刀了断。过没多久,金国的老婆顾金花又怀孕了!怀了孕就得生出来,全家人都盼这会儿该是个儿子了。咳,这老天爷,你要啥他偏不给你啥!记得孩子出生的那天,村里的人兴冲冲的问是男孩还是女孩,只见金国哭丧着脸说:“撤私朝里跑”。好些时日我一直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,有一天突然开窍,这“撤私”就是上海话撒尿的意思。女儿不同于男孩,男的小便可以在任何地方,墙角树根,用康爷的话来说就是“掏出机关枪就扫”。女儿则要去屋内找个马桶方便,好一个“撤私朝里跑”,就是生了个女儿了!  

顾金花早就想要个儿子。说来令人难以置信,记得我刚去时那“二妹”还小,金花也不用什么“招娣”“盼娣”或“根娣”的名字,居然直接用那不雅之词来称呼和逗她的第二个女儿。金国的第三个女儿出世后,我也就结束农村的生活回上海了。但后来据老阿婆说,这金国是王八吃了秤砣,铁了心,死活不再做结扎手术,非要生个儿子出来。没想到,后来又连着生了两个女儿!这顾家的第四代,终成了“五朵金花”!  
和谁看风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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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沙发   ┊  资料  ┊   主题  ┊   发消息  ┊   发表于: 2011-03-22 20:51:24
文章很好!




该信息来自手机,手机上论坛:http://wap.xinjs.c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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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密
只看该作者 板凳   ┊  资料  ┊   主题  ┊   发消息  ┊   发表于: 2014-02-28 16:46:01
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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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化街道
只看该作者 地板   ┊  资料  ┊   主题  ┊   发消息  ┊   发表于: 2017-03-21 13:42:22
不错的文章,童趣十足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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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密
只看该作者 4楼  ┊  资料  ┊   主题  ┊   发消息  ┊   发表于: 2017-03-21 16:37:34
时隔三年,又看一遍!写的真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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亭林松隐
只看该作者 5楼  ┊  资料  ┊   主题  ┊   发消息  ┊   发表于: 2017-05-01 11:26:41
到農村佔了便宜,還是骨子裏歧視農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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